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牟定文苑 有关牛的记忆首先出现的却是眼泪

发布日期:2019-08-13 23:34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

  夕阳穿过树林,洒在一条小牛犊身上,小牛卧着,眼睛亮闪闪地看人。一声轻轻的哞声,算是打了一个招呼。还隔着牛圈老远,母牛哞的叫一声,撒腿奔跑,厩里的小牛也哞一声,围着栅栏四处打转,母子俩你哞一声,我哞一声。

  下着小雨的黄昏,几个壮汉披着蓑衣,在一片浑浊的水田里驭牛,凹、凹凹,朝朝朝,朝(凹,读洼音,往右的意思,朝为左),吆喝牛的声音也带着疲累的沙哑。我走着的田埂旁边是一条独档的老牛,一层薄皮包着骨架,伴随几声啪啪的鞭打,老牛踉踉跄跄前腿就跪在田里,接着身体一歪,一只牛角和半张脸也歪在水里,是的,就在彼时,我看见露在水面的那只牛眼里贮满泪水,骨碌碌滚落在半张牛脸上……

  那些年人苦,牛比人还苦。犁田耙地,牛后脖颈上套着木档子(用来系犁耙),牛脖颈磨破了,涂上凡士林,还得继续套犁耙。现在还有人不断引用一句老话“哪条(牛)好使使哪条”,听话的、驯服的牛自然更累。有的牛性子皮实或者偷懒使滑,出不了活,又遇着那些脾气爆烈的汉子,免不了要吃苦头。打牛的时候,打得站在旁边的妇女孩子害怕。村里一条牛正在甩尾巴赶苍蝇,恰好一棍子飞来,一截尾巴齐齐的被打断。苍蝇停在牛背上,断尾巴够不着赶,笨拙地摇头摆尾,一幅很难受的模样,让人不禁心生怜悯。

  初夏犁田耙地时,干的是苦活,牛也能吃上定额的精饲料——泡开的蚕豆。只是牛没有办法防备保管和饲喂的人偷嘴吃。喂牛的豆糠里放了一瓢泡开的蚕豆,几个孩子偷吃,一个正在咧嘴笑着,牛却突然转身,刺啦一声,牛角挑进嘴里挑破腮帮。孩子一家和牛结仇,在牛活着的几年里,一见到就抽出柴棍捡起石头乱打。那天,生产队长正在和外队的人商量着换一匹马驮柴,言语不和正在气恼。听说牛伤人后,骂了一句“马事不发牛事发”,现在人忙急了事情一多,也这样骂。

  牛是生产队的,累月里吃不上肉,也有人打牛的主意。牛老了,牛滚下山坡跌下箐,跌断腿,跌破脑袋,总之,人也是馋极了,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。杀戮的场面充满血腥。牛被缚了四足,几个壮汉扯着绳子发一声喊,牛轰然倒地。牛被蒙上眼睛,据说,牛临死也会流泪,屠牛的人害怕看到牛的眼泪。蒙上牛眼睛才有动刀子的胆量。

  杀一条牛,一个生产队老老小小就打了一次牙祭。稻场上铁锅熬煮的全牛汤锅香飘一二里,引来一村子瘦骨嶙峋的饿狗。被人打了,尖叫着夹着尾巴逃窜,记吃不记打的狗性驱使它再次返回,万一叼到一块骨头呢。只是那时的牛骨头也分到户,要拿锤砸碎熬汤。

  包产到户后牛分(卖)到各家各户,牛的待遇好起来。我家有一条病牛,从牛圈牵回到院子里,怕它冷,又把它牵到厦台上,还在边上用草帘子围起来遮风挡雨。江西书记省长批示南昌酒店火灾说了些什么?,病牛好后,三年时间里生了两头小牛。几年过去,每家都把牛养得膘肥体壮,数量上也多起来。牛跟着人一起逐渐过上好日子。只是牛的好景不长。时代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变迁,在中国大地存在了二千多年的牛耕技术在二三十年间寿终正寝。

  代替牛的是各种机械,比如欧豹旋耕机,一天可以耕地50亩,三四千块不值一条牛钱的小型农机,也可以耕作三五亩。饲养场的牛,绝大多数运送到工厂分割加工,算上牛皮,成为身上衣裳口中食。历史课本上的(直)曲辕犁一天天变得抽象,牛耕一天天遥远。牛长什么样?几年前,在县里办的一本杂志上,因为编辑太过粗心,我看到刊出的一幅小学生绘画作品,她为牛画了一排(猪)奶。小孩子有可能在外婆家或者在父辈老家农村见过猪,但是牛只活在影视作品和他们模糊的记忆里。印象中,牛就是她画出的那个样子。

  在《牛郎织女》里,老牛的皮是牛郎飞天的工具;在余华的《活着》里,孤独的富贵老人和一条老牛相依为命;在中国的乡村,牛一直充当哞哞叫的工具,和乡村相伴相生,夕阳下,晚归的牧牛图曾经是乡村最美的风景。现在,这些素美风景,已经被岁月收藏,留给我们怀念。

  作者简介:何刚,男,汉族,1968年生于牟定。1988年开始业余文学创作,至今已发表各类文学作品600余件。出版小说集《哪块云彩不下雨》,编撰连环画《一块豆腐》,编撰企业史书《牟定电业52年》,采写长篇报告文学《彝山金喜鹊》,编辑(执行)散文集《化佛传说》《山茶花开》,作品收入70余种选本,现为云南省作协会员,楚雄州作协理事、中国西部散文学会牟定分会主席,《牟定散文》主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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